作者：Uduak Thomas
2026年5月21日
【波士顿讯】托马斯·巴特利特的人生在2019年被彻底改变，当年他被确诊为晚发型重症肌无力（MG）。作为已参与Bio-IT World大会及博览会15年的资深从业者，巴特利特在本届大会周二的开幕全会中作为7位发言者之一登台，本次全会聚焦罕见病研究与诊疗的多维度议题。
本届年度大会自2002年由IDG世界博览会集团首次举办以来已走过25个年头，本次开幕全会基调动人且始终传递振奋人心的力量，为大会正式拉开序幕。
巴特利特在与沃德博士的对话中提到，确诊前他生活充实、工作顺利，而患病后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衰弱性影响。“我现在做任何事都要提前规划：如果要出门，我得提前计划好目的地、行程时长，还要预留恢复的时间。”巴特利特的重症肌无力已经让他无法从事全职工作，因为每工作一天他就需要整整一天来休养，“这个时间账根本算不过来”。
巴特利特目前是MG Uniter的宣传大使，该在线平台仅在美国境内就为约7万名重症肌无力患者提供支持。目前已有部分疗法可缓解重症肌无力症状，但尚无根治手段。巴特利特得益于接诊的基层医生反应迅速，得以在发病早期确诊，而本次全会反复提及的一个严峻现实是：大多数罕见病患者往往要等待数年才能获得确诊。
沃德指出，目前全球已知约有7000~8000种罕见遗传病，其中多数疾病的发病机制尚不明确。美国每10人中就约有1人“已经患有或未来将会患上某种罕见病”。本届大会共有约2700名参会者，“平均下来其中约有270人可能患有罕见病，因此尽管单种罕见病的患病人数很少，但罕见病整体的影响规模非常大”。
鉴于Bio-IT大会的计算科学属性，巴特利特和沃德很快将话题转向数据，以及罕见病人群数据采集与整合面临的挑战。沃德表示，罕见病诊疗卓越中心可能收治了部分患者，但“没有任何一家中心拥有足够的数据量支撑有价值的研究”。跨中心、跨地域整合数据是可行的解决方案，但由于不同国家、不同州的医疗机构之间存在数据差异，“需要建立非常完备深入的本体论体系”，同时明确“数据对应的临床背景信息”。
这还不是唯一的挑战。在多数情况下，同一种罕见病在不同患者中的临床表现和疾病进展轨迹都存在差异。“想象一下你正在设计临床试验：你要找的是疾病缓慢进展的患者，但入组患者中既有病情波动的，还有间歇性缓解的”，沃德指出，这种异质性会“让试验数据的噪声非常大”。
还有其他数据源也能提供研究价值。巴特利特提到，苹果手表等可穿戴设备可以采集有用的健康相关数据，但这类数据不属于临床数据，无法被医生采用。作为拥有数十年科技行业经验、曾就职于苹果公司的从业者，巴特利特提出：“我们如何改变这一现状？我们如何用可采集的数据佐证患者的真实患病体验，联合企业和立法部门，将真实世界数据和真实世界证据与临床数据结合，从而获得更全面的疾病全貌？”
巴特利特在发言的最后表达了对罕见病患者群体未来的期许，近年来基因疗法和其他治疗手段的研发突破也让这份期许有了现实支撑。他表示：“作为患者，你需要有当下就能期盼的希望。目前重症肌无力还无法治愈，但我们终将找到实现最终目标的路径，要么彻底治愈疾病，要么至少能让患者获得很高的生活质量。”
缩短罕见病诊断周期
Aurelis Insights公司技术、数据与人工智能负责人塞巴斯蒂安·勒费弗尔（Sebastien Lefebvre）已在罕见病领域深耕10年，曾参与开发数字决策支持平台，即“数据驱动、人工智能辅助的决策支持工具”。他在与StarfleetBio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兼首席科学家威廉·范·埃滕（William Van Etten）博士对话时介绍了“罕见病答案（Rare Answers）”平台，这是他在亚力兄制药（Alexion Pharmaceuticals）工作期间参与开发的罕见病诊断临床决策支持平台，由该公司与两家儿童医院及多家科技、数据科学企业联合设计。
他还介绍了2022年与Rare-X项目合作的另一项研究，该研究对罕见病、遗传病、药物及基因的公共数据库数据进行分析，旨在准确统计罕见病的总数量。经过大量数据清洗和标准化（如今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技术的进步已大幅简化了这一流程），研究团队最终得出的罕见病数量接近12000种，其中80%~87%具有遗传基础，约80%的疾病至少对应3项表型描述符。这类信息为应用人工智能辅助的数据驱动诊断方法提供了可行的起点，其重要性正如巴特利特所提到的，很多罕见病患者需要等待数年才能确诊。勒费弗尔表示：“一切都始于确诊，如果你连自己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何谈治疗？”
范·埃滕的研究方向是实现个人基因组数据的完全隐私化。商业化个人基因组测序公司的兴起带来了数据隐私问题：消费者付费接受测序后，测序公司持有、读取用户的基因组数据，并定期向用户发送报告。范·埃滕开发了一款名为DNAVault的应用程序，可让用户将基因组数据存储在自己的智能手机上，将数据控制权交还给用户本人。
范·埃滕创立的新公司StarfleetBio正与其此前任职的咨询公司BioTeam，以及新罕布什尔大学哈伯德基因组研究中心合作，提供测序服务。“过去我们需要将所有人类基因组数据集中存储，因为基因组分析需要大量计算资源，但现在这已经不是必要条件了”，他表示，“我们决定采用去中心化架构：你的基因组数据存储在你自己的手机上，你可以自行生成分析报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访问这些数据。”
每一份加密的基因组数据只能通过用户手机独有的密钥访问，因此只有用户本人可以下载、读取自己的数据。部分听众对范·埃滕的这款应用表示高度认可，会场后方甚至传来了“太棒了”的喝彩声。（该应用最终获评本届大会三大“最佳展示奖”之一。）
这款应用还包含多项功能：其中一项趣味性的亲属关系功能可让两名用户将手机靠近（类似共享Wi-Fi密码的操作），即可判断双方是否存在亲属关系；另一项名为“起源”的功能可通过Y染色体或线粒体DNA追溯用户数千年来的祖先谱系。范·埃滕对该功能揭示的人类亲缘关系相关结论深有感触：“我们发现所有人类的亲缘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近，我们实际上都是5万~7万年前仅有的5000~10000名共同祖先的后代。”
该应用的另一项功能可对美国医学遗传学与基因组学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Medical Genetics and Genomics, ACMG）列出的81个医学可干预基因进行筛查，生成健康报告；最后一项功能可让用户查询与自身基因组相关的问题，获得答案的体验类似在谷歌或ChatGPT中提问。
为了将该应用与罕见病研究结合，范·埃滕正在开发相关功能，让用户可自主选择是否参与相关的研究项目和临床试验。用户只需“切换一个开关”即可向相关研究人员发送提示，随后回答问题评估入组 eligibility，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用户无需共享自己的核心基因组数据。
从罕见病研究中获得常见疾病的治疗思路
另一场全会对话在Breyer Capital合伙人、医疗与生命科学部门负责人摩根·奇塔姆（Morgan Cheatham）医学博士，与波士顿儿童医院分子基因组学核心设施主管、曼顿孤儿病研究中心基因发现核心科学主任凯瑟琳·布朗斯坦（Catherine Brownstein）博士之间展开。
布朗斯坦和奇塔姆使用OpenAI的生成式AI为部分等待诊断数十年的患者提供诊断支持。奇塔姆指出，值得关注的是“我们使用的是零样本模型，没有对GPT-3进行任何专项训练，直接部署现有模型就为已经等待了十余年的家庭给出了诊断结果。”
他还提到，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 CAR-T）疗法、RNA药物等众多主流药物治疗技术的研发都离不开罕见病患者的贡献。“这些治疗技术的有效性、安全性和作用持久性，很多都是在愿意参与临床试验的罕见病患者的帮助下得以验证的。”
布朗斯坦表示，对罕见病的深入研究往往能为常见疾病的研究带来启发。“我曾经研究低磷性佝偻病长达6年，正是这些极端病例、这些发病机制尚不明确的罕见疾病表型，能够为常见疾病的研究提供信息。”阐明低磷性佝偻病的生物学机制，“对骨密度和骨质疏松研究有重要价值，而骨质疏松在人群中的患病率非常高”。
对话中提到了多个已经应用或可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场景。奇塔姆提到，有一家公司正在将AI应用于结肠镜检查，以标准化的方式评估肠道炎症水平，目的是为溃疡性结肠炎和克罗恩病患者匹配对应的临床试验。此外人工智能在心脏病学、神经病学、病理学等领域都有广阔的应用空间。
让更多患者获得“尝试权”
在最后一场对话中，范·埃滕与长寿倡议联盟（The Alliance for Longevity Initiatives, A4LI）创始人兼主席迪伦·利文斯顿（Dylan Livingston）展开交流。利文斯顿正在推动美国各州落地相关政策，允许罕见病患者在疗法正式获批前提前试用可能对其有效的治疗手段。
现年20多岁的利文斯顿投身医疗政策领域的契机颇具故事性：新冠封锁期间他还是大四学生，“我开始思考新冠的年龄相关性差异：为什么我几乎不会被新冠影响，但我92岁的祖父染病后很可能会去世？答案最终都指向衰老，也就是人体对传染病和慢性病整体的免疫应答水平。”这让他对衰老和长寿研究领域产生了广泛的兴趣。
利文斯顿及其团队已经推动蒙大拿州通过了法案，扩大了《尝试权法案》的适用人群范围。该联邦法案原本允许绝症患者试用尚未完全获批、可能对其有效的治疗手段，但利文斯顿指出，现行《尝试权法案》的“适用人群定义非常狭窄”，仅限定于仅剩数月生存期的患者，“这在我看来完全不合理”。他认为，刚确诊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疾病的患者，也应当和疾病晚期患者一样，有机会在病程早期获得潜在有效的治疗手段。
扩大“尝试权”适用范围可以让患者无需等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审批（审批过程可能需要数年），即可获得接受相关治疗的可行途径。
利文斯顿及其团队已成功推动蒙大拿州扩大法案适用范围，将衰老相关疾病患者、罕见病患者、刚确诊的绝症患者，以及所患疾病最终会进展为绝症的患者都纳入覆盖范围。目前他们正推动新罕布什尔州落地类似的政策调整。该政策设置了多重保障：拟采用的疗法必须经两名医生开具处方、通过机构审查委员会（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 IRB）审查，且已通过I期临床试验。利文斯顿表示：“我们试图建立的体系既要足够安全，尽可能减少悲剧发生，同时也要尽可能扩大准入范围，覆盖更多有需要的人群。”
利文斯顿分享了一个案例说明法案修订的价值：一名父亲的儿子因罕见线粒体疾病去世，随后他对另外两个孩子进行了基因组测序，发现他们携带相同的线粒体突变。在这种情况下，蒙大拿州的修订版法案允许这位父亲跳过药物临床试验的严格准入要求，为孩子获取可能有效的治疗手段。“站在药企数据收集的角度来看，这种模式可能不够理想，但我们为那些没有其他选择的患者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2026年Bio-IT World大会暨博览会，波士顿，5月19-21日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