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蛋白与肽素拓展人类蛋白质组边界


图片来源:Christoph Burgstedt/ iStock / Getty Images Plus

由玛克西玛公主儿科肿瘤中心、密歇根大学医学院、EMBL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所及系统生物学研究所的科学家领衔的研究团队,新发现了1700余种可能与癌症等人类疾病相关的蛋白质。

这些蛋白大多分子量极小,发现自“暗蛋白质组”区域——该区域对应此前被忽视的DNA片段编码的基因产物。这类蛋白具有特殊属性,研究人员因此提出了新概念肽素(peptidein),以阐释其潜在的独特生物学特性。研究共同负责人、玛克西玛公主儿科肿瘤中心课题组组长Sebastiaan van Heesch博士表示:“目前已被鉴定的蛋白集合仍无法覆盖人类蛋白质组的全部内容。本研究证实,数千条此前被忽视的基因序列可编码一类未被发现的新型类蛋白分子——微蛋白,共同构成了暗蛋白质组,但目前绝大多数微蛋白的功能仍未明确。”

研究共同负责人、共同通讯作者、系统生物学研究所蛋白质组学系主任Robert Moritz教授补充道:“长期以来,生物学研究依赖数量有限的已表征蛋白来解释细胞的调控逻辑,但肽素的发现提示,在我们熟知的分子层之下,还存在一整个尚未被发掘的分子调控网络,其在基因调控、信号转导、细胞稳态维持中的功能才刚刚进入研究视野。这类分子分子量小、可在多种细胞生理场景下发挥作用,我认为肽素或将成为人类生物学研究中迄今为止发现的功能最多样、影响最深远的调控分子之一。这并非研究的终点,而是为整个科学界开辟了一片广阔且充满潜力的全新研究领域,我期待随着这类分子以及更多尚未被证实的同类分子被逐步解析,整个学术界能取得更多突破性成果。”

研究共同负责人、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儿科神经肿瘤学家John Prensner博士与van Heesch、Moritz共同作为共同资深作者及共同通讯作者,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于《自然》(Nature),论文题为《通过微蛋白与肽素拓展人类蛋白质组》。该团队已将研究成果以开源形式共享给全球科学家,以推动相关领域的后续研究。

van Heesch补充称:“目前工业界与学术界对肽素的关注度持续提升,肽素已成为多项药物研发项目的核心研究对象。此外我们也发现,这类分子在儿童肿瘤等疾病的发生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我们希望能掀起肽素研究的新热潮,挖掘人类生物学领域的新认知与新药物靶点,尤其推动细胞免疫治疗与癌症疫苗的研发进展。”

本研究由TransCODE联盟完成,该国际合作项目由全球30余家机构的60余名研究人员共同参与,由荷兰玛克西玛公主儿科肿瘤中心、密歇根大学医学院、位于辛克斯顿的EMBL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所、位于西雅图的系统生物学研究所共同牵头。

DNA携带的基因是细胞合成肽段的模板。传统观点认为,只有长度足够长、且有证据支持其具备生物学功能(如在进化中跨物种保守存在)的肽段才被定义为蛋白质。论文作者指出:“蛋白质编码基因是生物医学研究的核心基础,也是绝大多数药物研发项目的靶点来源。”目前国际通用的权威蛋白质数据库共收录约19500种蛋白质条目。

但越来越多的科学家认为,传统的蛋白质定义需要进一步拓展。研究人员表示:“近年来,人类基因组编码的蛋白质是否远超过约19500种经典蛋白质编码基因的问题引发了学界的激烈讨论。因此,任何大规模新增蛋白质编码基因的研究成果都会对整个生命科学领域产生连锁影响。”

在本次发表的研究中,研究团队分析了7200余条此前未被充分研究的DNA片段,即非经典开放阅读框(non-canonical open reading frame, ncORF)。研究发现,约25%的非经典开放阅读框(超过1700条)可编码可被检测到的类蛋白分子。这类分子量小于传统蛋白质的分子被命名为“微蛋白”。

研究人员共分析了来自95520组实验、总计37亿条可能支持已知及未知蛋白存在的原始数据,才得到上述结果。论文中提到:“我们对95520组蛋白质组学实验的大规模分析证实,7264条非经典开放阅读框中约25%可编码可被检测到的肽段。”整个数据计算过程持续了约20000个机时。本次研究共发现1785种微蛋白,这一数据意味着现有蛋白质数据库的规模将扩大近10%。


非经典开放阅读框编码产物(蓝色)与传统蛋白(黄色)的结合预测图。[图片来源:Leron Kok/玛克西玛公主儿科肿瘤中心]

Moritz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将经过反复验证的蛋白质组学转译分析工作流(Trans Proteomic Pipeline)应用于近10万组质谱实验数据,涵盖了全球公开的所有质谱数据产生的37亿张质谱图,分析结果存储于系统生物学研究所的PeptideAtlas数据库供整个科学界查询共享,最终我们高置信度地证实了1700余种新发现肽素的存在,否则这类分子很大程度上仍将处于科研盲区。”

但这1785种微蛋白中,绝大多数与已有的19500种传统蛋白存在显著差异。例如这类蛋白的长度极短:65%的微蛋白氨基酸残基数少于50个,而已收录的19500种传统蛋白中,长度少于50个氨基酸的占比不足1%。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微蛋白的序列特征后发现,仅有十几种微蛋白与传统蛋白的序列特征相似,研究团队耗时一年以上才解析了其余大部分微蛋白的特征。

通过与TransCODE联盟全球的蛋白质领域专家合作,研究人员提出了全新的生物学概念:肽素。数十年来,科研界对人类DNA与蛋白质的对应关系持二元观点:一段特定的DNA序列要么可以编码蛋白质,要么不能。本研究中,研究人员提出了第三种可能:DNA序列可以编码蛋白质、编码肽素,或者不编码任何产物。

研究团队将肽素定义为存在于细胞内的类蛋白分子,即与蛋白质一样由氨基酸构成,但肽素的生物学功能尚未明确:其可能在正常人类生理活动中发挥功能,也可能不发挥功能——这是其与传统蛋白质的核心差异,目前学界认为所有传统蛋白质都在正常人类生理活动中具备功能,无论该功能是否已被完全解析。研究人员在论文中指出:“为推动非经典开放阅读框的生物学研究,我们提出‘肽素’这一总括性概念,将其定义为:经实验证实可发生RNA翻译、合成蛋白质类产物,但目前尚无足够证据支持其属于传统蛋白质编码基因范畴的开放阅读框编码产物。”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肽素的定义为其后续被归类为“蛋白质”预留了空间:若后续科学家积累了足够的功能证据,肽素即可被归为传统蛋白质。为验证这一概念的应用价值,研究团队筛选了细胞存活必需的肽素,这类泛必需肽素有望成为癌症及其他疾病的候选药物靶点。

利用大规模CRISPR基因编辑技术,研究人员发现了6种具备潜在研究价值的肽素。其中一种肽素由此前被认为不编码蛋白质的基因序列OLMALINC编码,当研究人员敲除该基因时,485余种肿瘤细胞系中85%的细胞存活能力显著下降。研究人员证实该效应由肽素本身介导,而非其对应的RNA分子,且该肽素参与调控细胞分裂与DNA损伤应答过程。研究人员表示:“本研究重点关注了OLMALINC转录本中的c10riboseqorf92位点,尽管目前我们尚无足够证据证实该非经典开放阅读框编码真正的蛋白质,但其在肿瘤细胞中展现出的CRISPR编辑表型极具研究价值。”

大量新发现的肽素可呈递在细胞表面被免疫系统识别,因此有望成为癌症免疫治疗的靶点。目前已有多个这类可被免疫系统识别的分子正被开发为药物靶点,学术界与工业界对这类新型肿瘤抗原的开发兴趣持续提升。此外,由于传统基因诊断未关注到人类基因组可编码这类分子,肽素也有望解释传统基因分析无法阐明的遗传性疾病发病机制。

该联盟成员此前已发现微蛋白ASNSD1-uORF在高危髓母细胞瘤(一种儿童脑肿瘤)中发挥关键作用。目前玛克西玛公主儿科肿瘤中心的科学家正进一步研究该蛋白在MYC癌基因激活的其他儿童肿瘤(如神经母细胞瘤)中的功能。

van Heesch表示:“我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初步证据,证实这类新型分子广泛存在于不同细胞类型与组织中,讨论并定义这类新型分子的分类标准是极具意义的工作。通过将这类功能未知的分子归类为肽素,我们为其在参考数据库中赋予了正式的分类位置,以便整个学术界开展后续研究。”

研究人员在论文结论中提到:“未被发现的蛋白质组规模是人类生物医学领域的核心问题之一。本研究是TransCODE联盟、HUPO-HPP/PeptideAtlas项目、HIPP免疫肽组学项目与GENCODE基因注释组的多联盟合作成果,建立了一套可推广的分析方法,用于解析非经典开放阅读框是否编码蛋白质。通过本研究的工作,我们将微蛋白与其他类蛋白分子纳入参考基因注释体系,将其分类为蛋白质编码基因产物或肽素——后者是指代已证实存在、但功能效应尚未明确的蛋白分子的新概念。”

Prensner补充道:“我们才刚刚开始探索‘暗蛋白质组’的价值,这就像是电影的预告片,我们已经窥见了一种将彻底改变人类生物学认知的全新图景。未来几年,这一领域将为解决癌症等人类疾病的治疗难题开辟全新的路径,我们对此感到无比兴奋。”

Moritz进一步表示:“这项合作研究成果是美国联邦资助机构数十年来对系统生物学研究所的投入的结晶,这些投入支持我们搭建了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分析蛋白质组的计算与数据基础设施。最让我兴奋的不仅是这类分子的存在本身,更是其存在背后的科学意义。”

研究人员已将所有非经典开放阅读框、肽段与质谱数据通过PeptideAtlas数据库公开。


专业注释

  1. 暗蛋白质组:基因组编码的、尚未被传统研究鉴定的蛋白产物集合
  2. 非经典开放阅读框:非传统蛋白编码基因区域的开放阅读框
  3. 肽素:本研究新提出的分类,指已翻译但功能未明的类蛋白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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