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PNH）是一种罕见但凶险的溶血性疾病。2007 年，依库珠单抗获批，成为首个补体靶向药物，改写了 PNH 的治疗格局。但医生们很快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C5 抑制剂只能堵住“血管内溶血”这半条路，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带着“残余血管外溶血”继续贫血、继续输血。2026 年 8 月，两条相隔数日的获批消息，把补体治疗的战场从通路末端推向了“近端”。
一、补体系统与 PNH：一条通路上的两种溶血
补体系统是先天免疫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常情况下帮助机体清除病原体和免疫复合物。PNH 的根源是一处基因突变：PIGA 基因体细胞突变导致红细胞表面缺乏糖磷脂酰肌醇（GPI）锚，而 CD55、CD59 这两种关键的补体调节蛋白正是通过 GPI 锚固定在细胞膜上的。锚丢了，保护伞也就没了，红细胞因此对补体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PNH 的溶血其实有两条路：
- 血管内溶血：补体末端形成膜攻击复合物（MAC，即 C5b-9），直接在血管里把红细胞打穿，血红蛋白释放入血，出现酱油色尿；
- 血管外溶血：红细胞被 C3b 片段“贴上标签”，随后在脾脏和肝脏被巨噬细胞吞噬清除。
全球 PNH 患病率约为每百万人口 1–2 例，因诊断不足实际数字可能更高。未经治疗的严重患者中位生存期仅约 10–15 年，血栓是主要死因。
二、C5 抑制剂的天花板
依库珠单抗及其后来的长效版本，通过阻断末端补体通路 C5 的裂解、阻止 MAC 形成，有效控制了血管内溶血，显著改善了患者预后。但它有一个结构性局限：只堵末端，不管上游。
结果是，约 40%–60% 的患者仍存在血管外溶血——这部分“残余溶血”导致相当比例的患者依然贫血、需要定期输血。此外，C5 抑制剂需要静脉或皮下给药（每 2 周或每 8 周一次），对终身治疗的患者而言负担不轻；生物制剂的成本也居高不下。
三、2026 年 8 月：两条消息，同一个方向
第一条来自国产创新药。2026 年 8 月 20 日，恒瑞医药自主研发的 1 类新药富马酸立康可泮胶囊（代号 HRS-5965）获 NMPA 批准上市，用于治疗既往未接受补体抑制剂治疗的 PNH 成人患者。这是国内首款获批的口服小分子补体 B 因子（CFB）抑制剂。
它的获批依据是一项多中心、随机、开放标签、阳性对照的 III 期临床试验（HRS-5965-301）。研究以 C5 抑制剂依库珠单抗为阳性对照，立康可泮组 40 例、对照组 36 例，给药方案为 50 mg、每日两次。主要终点上，立康可泮组的达标率为 70.0%（28/40），对照组为 11.1%（4/36），率差 57.4%（95% CI 39.6–75.2%，P<0.0001）——所谓达标，指第 18–24 周内至少 4 次检测中有 3 次血红蛋白（Hb）≥12 g/dL，且第 2 周后无需红细胞输注。关键次要终点上，Hb 较基线升高 ≥2 g/dL 的比例为 95.0% 对 55.6%；第 2 周后实现脱离输血的比例为 100% 对 86.1%（P=0.0149）。安全性方面，两组均未发生主要不良血管事件（MAVE）。
第二条来自跨国药企。同样在 8 月 20 日，阿斯利康宣布其长效 C5 补体抑制剂瑞利珠单抗注射液获 NMPA 批准，用于成人和 1 月龄及以上儿童 PNH 患者——它可提供快速（首次给药结束时即达成）、持续稳定的 C5 完全抑制。
两条消息指向同一个趋势：补体治疗正在从“单点堵末端”，走向“C5 与近端机制并存、口服与注射并行”的组合格局。
四、为什么“近端”是关键
要理解 CFB 抑制剂的价值，得先看清补体激活的三条途径：经典途径、凝集素途径和旁路途径。旁路途径是一个持续运转的“扩增环”——一旦启动，就会通过 C3 转化酶不断放大信号、产生大量 C3b，而这正是血管外溶血的驱动因素。
B 因子（CFB）是旁路途径扩增环节的关键酶。抑制 B 因子，等于从源头掐断这个扩增环，从而同时减少 MAC 介导的血管内溶血和 C3b 介导的血管外溶血。这就是“近端抑制”相对“末端抑制”的机制优势——它不是堵得更狠，而是堵的位置更靠上。
口服给药则是另一层价值：对需要长期治疗的 PNH 患者来说，每日两次的口服药，显然比每 2 周一次静脉输注更容易坚持。
五、对从业者的启示
对免疫检测和 IVD 从业者而言，补体治疗的热度会直接带动补体相关检测的需求。临床上常用的补体检测项目包括总补体活性（CH50）、C3、C4 等，用于评估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等自免病的活动度；在遗传性血管神经性水肿等疾病中，C4 活性检测也可用于辅助诊断。随着 PNH、IgA 肾病、C3 肾小球病等适应症不断拓展，“看得见补体”的诊断能力会越来越重要。
产业侧，立康可泮用于原发性 IgA 肾病的 III 期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说明 CFB 抑制剂的价值不止于 PNH。可以预期，未来“补体通路不同节点 + 不同给药方式 + 不同适应症”会形成一个细分组合。
当然，边界同样清晰：
- 长期安全性：补体抑制会抬高奈瑟菌属（如脑膜炎奈瑟菌）感染风险，长期用药的安全性需要持续随访；
- 真实世界数据：III 期研究样本量有限、随访时间较短，真实世界的疗效与依从性仍待验证；
- 价格与可及性：口服小分子有望改善可及性，但支付与准入仍是最终落地的关键。
结论要点
- PNH 的溶血分血管内与血管外两条路，C5 抑制剂只解决了前者，约 40%–60% 患者留有残余血管外溶血；
- 补体 B 因子抑制剂作用于旁路途径扩增环，从上游同时抑制两种溶血；2026 年 8 月国产口服产品在 NMPA 获批，是这一机制的标志性落地；
- 补体治疗正从“单点”走向“C5 + 近端 + 口服/注射组合”，适应症也在从 PNH 向 IgA 肾病等外延；
- 对诊断端而言，补体检测（CH50、C3、C4）的需求与重要性将同步上升。
参考资料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恒瑞医药富马酸立康可泮胶囊（HRS-5965）获批上市，2026 年 8 月 20 日 https://www.dayi.org.cn/information/149.html
- 恒瑞 HRS-5965-301 III 期临床试验数据（多中心、随机、开放、阳性对照，PNH 初治患者） https://case.cdn.medlive.cn/all/info-progress/show-252496_161.html
- 阿斯利康瑞利珠单抗注射液获 NMPA 批准用于 PNH，2026 年 8 月 20 日 https://www.pudong.gov.cn/china-shftz/qydt/20260825/831990.html
- 依库珠单抗 2007 年获 FDA 批准，为首个补体靶向药物
- 补体系统组成、检测与临床意义（CH50、C3、C4） https://baike.baidu.com/item/%E8%A1%A5%E4%BD%93%E7%B3%BB%E7%BB%9F/68690773
- 补体旁路途径与 B 因子（CFB）抑制机制综述 https://observation.bioon.com.cn/article/6ad130b872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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